八三一淩晨,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電影「 V怪客」,革命前夕,V怪客邀女主角艾薇共舞。
艾薇很疑惑,明天不是要發動革命炸掉國會了嗎? 可以一邊革命一邊跳舞嗎?
「沒有跳舞的革命就不值得革命了」V怪客這樣說。
這句似曾相識的話,讓我頓悟,那些發動八三0遊行的人,也許都應該看看這部電影,他們所謂的群眾運動中,有些必要的元素早已消失。
V怪客兩年前在台灣上演,那時,有一個同事寫了一篇文章,拿V怪客與紅杉軍反扁運動類比,他要形容的是難以定性的紅杉軍,數十萬民眾經過一夜的運動狂歡後,第二天卻消失在茫茫人海,再也無法辨認。
有趣的是,如果就匿名性而言,紅杉軍其實比戴著V怪客面具的群眾,更為徹底決絕,當電影上那些群眾拿下V怪客面具時,臉上還殘留者一絲恐懼,他們是不得已才戴面具的,那是古典的革命年代。
畢竟,V怪客設定的雖是未來的革命,但原著漫畫是一九八0年代的產物,正是第三波民主化國家紛紛推翻獨裁政權的時刻,回過頭來看,也是台灣民主運動最美好的時刻。
我這位同事畢竟還太年輕,台灣早就經歷過戴著面具的革命。
十九年前,台灣雖已解嚴,但是仍有許多違反民主的禁忌,還來不及突破,海外黑名單就是其中一樣,在海外獨派人士的主導下,黑名單人士返鄉成為一種運動。
對於海外獨派的運動,當時剛成立的民進黨其實是消極的,任何權力一旦建制化,就會開始保守,對民進黨而言,激進海外台獨代表一股不穩定的力量;更何況,那時民進黨在中央及地方,只掌握少數的公職,海外獨派回來,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分掉有限的權力與職位。
不過,就如同托克維爾所形容的,不只是為民主戰鬥的人,連那些反對民主運動的人,都身不由己的朝同一方向前進,如同上帝的旨意。違反民主潮流的黑名單政策,當然也會被時代洪流沖走。
黑名單返鄉運動最戲劇性的人物就是台獨聯盟主席郭倍宏,因為他是第一位公然宣稱回台的台獨聯盟主席(當時刑法一百條尚未修正,台獨聯盟主席還是可能會涉及判亂的),國民黨政府懸賞二百二十萬要逮捕他,那些「窩藏」郭倍宏的人,還是矢言他十一月二十二日會出面,為當時還在世、準備參選的盧修一助選。
事前,國民黨政府揚言,如果郭倍宏一出現,當然是當場逮捕。
十一月二十二日下午,當活動設計人簡錫皆(剛好也是紅杉軍運動的設計人之一)亮出「黑名單面具」,媒體就都知道郭倍宏陣營的妙招了,果然,當晚在中和體育場,所有參與的群眾都戴著黑名單面具,幫助郭倍宏舉行記者會後,順利脫離現場。
那是一個有創意、有參與感的群眾運動,群眾不只是被動員的工具,他們合作完成了一件大事。當晚,我採訪新聞結束,搭公車從中和回台北,途中看到憲兵拿著槍一輛輛公車搜索時,還是可以感受到那種緊張又興奮的氣氛。
最好的群眾運動,有時可以像電影一樣精采。
炸掉國會後,V怪客也和舊時代一起死亡,可惜的是,現實生活中,政治人物愈來愈壯大,但是群眾運動卻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