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蝙蝠俠並沒有打敗大壞人-希斯萊傑飾演的小丑,真正讓小丑覺得無趣,是他設的一個賽局,完全不符他對人性的預期。囚犯難題,這次在電影中扮演關鍵角色。
就像小丑所說,他從不計畫,因為隨機的製造混亂,才是恐懼的來源。
沒錯,如果說,理性計算所帶來的可預測性,是資本主義的基礎,混亂所造成的不可預測,確實是資本主義最大的敵人,因此,電影中,每個理性計算的人,例如在意名聲的蝙蝠俠、及有意仕途的檢察官 ,都被小丑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過,他對高譚市民所作的一個實驗,卻未達到小丑的目的,反而透露人性的一點希望。
小丑在兩艘渡輪A、B各裝置了可讓對方爆炸的定時炸彈引爆器,只要任何一渡輪按下按紐,則另一艘將引爆,但可保住己方的性命,其中,A渡輪載的是一般的通勤族,但B渡輪載的卻是囚犯,因此,A渡輪上的乘客,多數都認為應該要按紐引爆。
畢竟,B渡輪上載的囚犯都是作了奸犯科的人,死了也是罪有應得,更重要的是,這些囚犯過去可能都殺人不眼,要他們按紐殺人、但保住自己生命,是輕而易舉。
電影玩的是有名的賽局囚犯難題的變型,最典型的囚犯難題,是警察將兩個犯人隔離偵訊的故事,在此一賽局中,只要兩名犯人都不招供,頂多判一年,但若一人招供,另一人不卻保持沈默,則認罪的人可以無罪開釋,但不認罪的人要判死刑,如果兩人都招供,則都要面對無期徒刑。
為何叫難題?因為,對兩人最有利的狀況,是兩人都不招供,刑期最輕,賽局中的囚犯也都知道,但是任何個別理性的人都會招供,因為如果自己認罪,對方不認罪,則自己可以無罪,如果對方認罪,則自己更要認罪,否則就要面臨死刑的後果。
囚犯困境的最大意涵就是,個人的理性,卻造成對集體最不利的後果。
不過,在電影中卻不是這樣發展的,A渡輪上的人雖表決決定,要按紐讓B渡輪引爆,但最後 一刻放棄,電影編劇更小小的諷刺了這些斤斤計較的中產階級,因為,B渡輪的囚犯一有機會拿到引爆器時,不但立刻丟到海中,還告訴看守他們的警衛,「你十分鐘前就該這麼作了」
電影中,沒有等到讓他興奮的爆炸煙火,小丑才真正被打敗,畢竟,即使在資本主義的時代,人們面對生死關的時刻,竟然還是可能採取利他的行為,更重要的是,AB兩渡輪的人,展現了對人的信心。
當然,如果是十年前,決策理性當道的時代,我懷疑電影編劇會不會這麼樂觀,但這幾年來,很多經濟學者對人性卻有不同的看法,最後通牒遊戲(ultimatum games)就是一個例子。
最後通牒實驗是這樣玩的,假設有甲乙兩個志願實驗者,兩人互不認識,甲拿到一百萬元,只要他分配給乙的金額,乙可以接受,則兩人都可以拿到這筆錢;但乙要是不能接受,兩人都拿不到錢。
理論上,甲會盡量少給,例如一千元,而乙也會接受,因為這是意外之財,根據經濟理性的預測,人們在意的是拿到好處,因此再少的錢,乙應該可以接受。但是人類學者在世界各地的實驗,甲都至少分給乙百分之四十,若低於百分之二十,乙寧願一毛都不要,也要拒絕「嗟來食」。
這個實驗告訴大家的是,人類不一定都只追求利益,公平原則也很重要,如果違反公平原則,人們寧願自己損失,也要懲罰對手。經濟學家與心理學都還找不到原因,但可以確定的是,利他和正義,在人們作決策的時候,至少是和理性計算一樣重要。
當然,電影編劇樂觀的另一個理由是,兩艘船上的兩群人,猶如二個公民社群,在這樣的社群中,要作出殺人的決定,是很困難的,就好像歐巴馬此次在民主黨的黨內初選,只要是caucus(稱為黨團會議,參與者討論後表決決定人選,而不是如一般的初選-primary,採無記名投票),他幾乎都打敗希拉蕊,因為經過討論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人們比較不可能公開表現出自己的種族成見。
同樣的,離開電影的背景,一旦我們回到廣大的社會,在日常生活中,我們不用當眾作出道德抉擇時,囚犯困境通常是無解的,公共財的濫用就是很普遍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