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有監聽嗎?﹂電話線那頭,查理緊張兮兮地問我,我笑了,告訴他,﹁別怕,什麼年代了,就算有監聽,管他的。﹂我沒說的是,管他什麼年代,我一向相信有監聽這檔子事,愛聽就讓他們聽吧,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講的話負責,不論是公開或私下的。
﹁那我的電話呢?﹂查理還是很緊張,我誠實地告訴他:不知道,但應該不至於。最後,我忍不住了,﹁你不要太緊張,把自己搞得神經兮兮的,我知道你會害怕,一般人碰到這種事,說沒壓力才是騙人的,但不可以因為這樣讓自己的日子都不能好好過,知道嗎?﹂電話線那頭,查理終於狀似安心地對我說了聲謝謝,﹁你說得對,壓力愈大,愈要堅強。﹂
查理,不是別人,正是這兩天在台北音響展上,大嗆陳水扁﹁人民生活不下去啦﹂的查理。那一天,查理嗆完陳水扁,陳水扁反諷查理,凌晨,我還在辦公室裡,降完版,差不多報紙該開印了,我喘口氣,報社同事就拿了張紙條給我,上面一個手機號碼,同事說,﹁這是自稱嗆扁的查德打來的。﹂我一頭霧水,查德?什麼玩意兒?不過,既有電話進來,不論是讀者或是新聞對象,再晚還是得回話。
電話打過去,才知道他是嗆扁查理。聽到我打電話的同事,謹慎地在旁插話,﹁你怎麼知道他─就是他?﹂我用筆搖搖手,先聽來者何論吧。我快筆記下這位查理先生講得話,包括他說明在電話進來前,已經打電話到TVBS,對方還做了聲紋比對,他就是音響展上的人,沒錯,要我放心。短短十分鐘時間,他只是要說明本來不想打電話,看到陳水扁竟說,﹁有閒情逸緻逛音響展,生活過得很好嘛。﹂氣不過,要表明他根本不是去逛展覽的,他是一個生意做不下去,收了貿易公司的臨時工。不過,我沒因此讓編輯換版,只是連聲向查理致歉,報紙開印了,而且,扁的話都會見報,他的話,得明日再說。
第二天,新聞還會怎麼做?坦白講,我自己也沒數。倒了大楣,在高雄被豬販阿珠直言﹁生意不好做﹂的呂秀蓮又說,那位阿珠是設計的,記者所為何事?副總統既出此言,當然只得追查真相,阿珠還在賣她的豬肉,假也假不了。查理呢?他又主動打電話了,氣到近乎抓狂,﹁他們怎麼能說這樣的話?我做的事對國家元首不敬,我應該致歉,但是,他︹扁︺像國家元首嗎?﹂
第三天,事情還沒了。扁呂所到之處,簡直像是連鎖反應,都有人嗆扁,家長嗆扁,還好他肩上扛著女兒,國安人員沒對他太兇悍;青年樂生聯盟的學生就沒這個運氣,一句請總統指定樂生為古蹟就被抬走了,這學生可沒罵﹁阿扁下台﹂什麼的。一位文化界大老氣到對朋友大罵,﹁這是扁的末日了,那些學生能對他怎麼樣?他怎麼可以這樣子對學生?﹂
在家裡躲了一天的查理決定重回音響展場。一大早,他又來電話告訴我,躲起來不是辦法,躲一天就少一天收入。我只能寬慰他,﹁出面是對的,不論如何,我們還要過自己正常的生活。﹂最重要的,唯有出面才能証明自己為真。可以想像,他一現身,又會造成什麼樣的媒體效應,就像高雄阿珠一般,除了媒體,就是有人專程前往﹁交關﹂,以示支持。肉攤是阿珠的,沒人趕得走,阿珠的頭家還能大聲對呂秀蓮再嗆,﹁副總統沒多大啦,叫她來對質。﹂查理才和媒體講完話,就被請出場了,因為,他的陣仗還真影響到別人的生意了。
第四天,戲還沒落幕,查理氣到拿出自己九十一年的營利事業登記証,証明自己過去真是過得還不錯的貿易商,發給他証照的不是別人,而是民進黨副總統參選人、前台北縣長蘇貞昌,﹁我如果是假的,那發給我証照的人是真的?還是假的?﹂緊張的查理,只接受到現場和他熟悉的記者訪問或通電話,因為,他也不知道和他通電話的記者﹁是真是假﹂?就這樣,我得一而再、再而三為他確認,打電話給他的中時記者是我的同仁。
查理與阿珠,像是一齣短時間還很難下檔的戲,這讓我有點錯愕。在這在這幾天中,除了陳水扁繼續開罵,﹁太平洋沒加蓋,游過去︹大陸︺不要回來好了。﹂還發生什麼事呢?在台北SOGO百貨周年慶,再創業績高峰,光是化妝品一天 營業額就數億,誰的生活難過?台北縣卻發生運將日子難過,潑油自焚的慘劇,誰的日子好過?
查理直言,﹁我的日子比別人好過一點。﹂在攤位前,這兩天,不少是專程找他做生意的,一位阿伯患了白內障,還要去買他一副太陽眼鏡,但自己也不是過得太好的人,問查理能不能算便宜點?查理說,﹁阿伯,那是展示用品,什麼都好,就是鏡片有手紋,我擦乾淨了送你,不收你錢。﹂他們的日子都不好過,但也不到過不下去,就是氣不過!
常言說,民不與官鬥,自古皆然,哪個笨蛋會蠢到觸怒官府,找自己麻煩呢?現在沒有陳啟禮,但有一個政府發言人每天在全國人面前左諷右譏也夠嗆的了,遑論總統。最重要的,﹁我納稅,讓他有薪水可領,出入有車,連汽油都還是公家出,不必心煩油價漲不漲,然後,還放著他罵我?﹂查理最簡單的語言,反映絕大多數民眾的心聲,﹁你拿人民薪俸的人,怎麼可以這麼不把人民當回事?﹂
官又何需與民鬥?所謂大人就得有大量,扁、呂能不能忘記自己是陳水扁、呂蓮嗎?國家正副元首只有二個,小民卻有二千三百萬,不要講一半,一天有廿、卅人不開心,總統都要出面鬥這個嘴,這戲還有下檔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