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時報十個月,也整整十個月沒走過艋舺大道。昨天深夜,陪老公去了趟土城,回程,車子穿過華翠橋後,很自然的經艋舺大道的時報大樓,往康定路、環河北路開,一如往昔的下班路線,也一如往昔的在環河北路那家賣鹹粥的小店停下來吃宵夜。感覺彷如昨日,卻又有說不上來的陌生,就連那曾經消磨我廿幾年青春的時報大樓,也只如尋常的街邊景物,未曾回眸,也激不起半點漣漪。 再度發動車子開上市民大道,車上正播著廣播劇《午夜奇譚》,老公悠悠的說:「有一段時間,我在報社門口等妳下班時,都聽這個節目…」
一個「等」字,頓時讓我陷入長長的懷想…。 嗯~,結縭廿三載,雖然有六、七年的時間各開一部車,但多數的深夜活動,他仍堅持親自接送我。這些年下來,等下班、等採訪、等應酬,甚至學會打麻將後去等著接我散局回家,每回少則一、二十分鐘,多則兩、三個小時,估算他枯坐狹小車廂內的時間,總結不下兩千小時,幾乎是三個月的時間。 因為「等」,他的睡眠時間被切得零零碎碎。新婚那幾年,他早晚搭交通車(一趟一小時的車程,是他補眠時間),遠赴三峽上班。為了爭取相處時間,他一下班就直接到報社找我,在附近餐館共進晚餐後,便上車睡覺等我截稿。雖然我八、九點就可下班,但通常還有晚上的採訪與應酬〈娛樂圈多夜貓子〉,快則午夜,但也常搞到凌晨三、四點才結束。疲累的他,偶而還得幫忙扛背爛醉的女性友人回家,若非年輕力壯,肯定熬不住。 當上主管後,下班更晚、也更不定時了。他雖生意忙碌,但幾乎不應酬,總擠壓自己的時間來配合我。每晚的下班時間,常常我認為半小時內應該可以降版走人了,但通知他出發來接我後,卻又有突發狀況,所以只能任憑他在車上聽《午夜奇譚》了。 休假日打麻將雖是下午開始,但因為一周才一次,因此總會打到午夜才過癮。我都在北風圈開始時,電話通知他:「北風起了!」只是,這原本二、三十分鐘就可打完的最後一圈牌,常有變化多端的連莊,這時,他也就只能苦等了。
我不是虐待狂,一定要他接送要他等,而是因為他不放心,堅持如此。
兩千個小時的等待,是虛耗,但也讓我們的感情更加緊密。等待的過程中,他除了聽廣播,也會到附近夜市逛逛。冬天,一上車他便遞上一支熱騰騰的煮玉米,夏天則是一杯冰涼的果汁,即便上班時累積了再多的情緒,他的溫暖、他的窩心,總能迅速紓解我的心情。
前些年的颱風夜大停電,很多家庭抱怨沒電視看又不能外出,夫妻間無話可談,面面相覷的風雨夜好難熬。但我們用小瓦斯桶燒水泡茶,在搖曳的燭光下,聽著呼嘯的風聲品茗,仍舊傾聊到天色將明才就寢,感覺比平日更有氣氛呢。
很多夫妻都會聊到一個話題:下輩子還要不要嫁(娶)我?他因為生意起落,偶而失意時也會問我:「我這樣,妳下輩子還要嫁我嗎?」呵!傻瓜!我若拜金,當初就不會選擇你!何況,我一直覺得我們過得很好、很富裕啊!你不是常說「做老公的要吃苦耐勞不怕死」嗎?我再也找不到有你這種條件的了,所以,你休想逃,下輩子我還是要定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