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感謝讀友們的關心,經常有留言詢問,可不可以繼續寫那些笑死人不償命的惡搞小短篇,畢竟當今社會是如此騷亂詭譎,小丑跳樑,豺狼當道,弄得大家心情極差,所以若能常常讀我一類灑狗血的荒謬故事,也是挺好。
其實就如某些反對我這種作風的網友所言,這其中最爽快(自爽)的人應該是我,說的很不錯。我在部落格上貼出的這些短篇,每一則從構思、提筆到發表上網花不了我太多時間,三、四千字頂多就耗費一個小時吧(扣掉倒茶水吃點心上廁所之類的瑣碎時間),不過投入的精力與收穫的樂趣倒是呈現某種正比關係,當然,假如有稿費可拿,那就更棒了,事實上我也一直在期待有哪家報刊的編輯會欣賞這類自爽自High的創作風格,願意提供一個管道讓我滿足瘋狂瞎掰的癮頭,如此達到win-win雙贏的效果,誠然佳好美事一樁。(可惜此一夙願至今未圓甚感鬱憾難道給我稿費太便宜了這些KUSO故事?)
還有人問,我是怎樣、幹嘛、何必弄出這麼一大掛讀起來亂七八糟又忍不住想掉淚邊噴飯的東西?也許底下這篇類似心事告白的小文稍微交代了:我是這樣寫小說的。
商學與科學的雙重訓練,養出了一個自體邏輯感如鋼鐵般冷硬的寫作者。
都說寫小說務必具有至高至闊的視界與襟懷,要「眼見為憑」,否則便容易落入概念先行、語言貧瘠的散文體質,非但不倫不類,還糟蹋了一個可能很精采的故事。所以,作為一個有志於小說創作的寫手,我是有先天缺陷的。當藝術感性的細胞(如果我有)遭受理性左腦的操控,而合乎邏輯教養的敘述即將壓抑住說故事的本能衝動,我唯一能用來破解的,唯有速度了。
速度。搜羅題材的速度。醞釀靈感的速度。編織情節的速度。最重要的,下筆的速度。我被迫必須在自己的理性思維覺醒過來以前就要作完一場夢,亦曾拿著手錶計算整個寫作過程花費的時間,目的是一次又一次檢校自己停頓的頻率,希望把書寫的節奏調快,再快,愈快愈好,如此我手才能寫我口,留在紙面或電腦螢幕上的文字才愈接近我的本心。
這麼說來,我是和自己的腦袋在賽跑了。寫小說的熱情催促我不斷地寫,現實生活則追在一旁以各種冷硬存在不斷地威脅同時也給予了我繼續寫(跑)下去的動力,久而久之,我遂發現一種戰勝它們的較容易方法,那就是把這世上看似最真實而無法更移的物事,譬如每天在你我周遭發生的大小新聞,用一種最離奇、最無稽、最荒謬也最符合我個人性情喜好的結構重新組合起來,如此造出一篇虛構故事,當然,基於速度的理由,它通常篇幅極短,不過這並不礙於它真真切切源自本人想像的事實,而且更棒的是,我喜歡它,這就夠了。可以說,肇因於我個人的先天缺陷,為了克服這個缺陷,我反而幸運地敲開另一扇門,進入小說作者的優聖美地。在那兒,我無需瞻前顧後地與如鋼鐵般冷硬的邏輯感格鬥,至少對我自己而言不需要,都已經這樣倉卒狼狽的姿勢才闖進來,哪來的氣力再去搭理門外叫陣的生活現實呢?不了,我不,寧可孤獨又充滿歡愉地享受著哮喘的亢奮,那是一個奔跑者的滿足,在驚險刺激的百米征程之後。
就怕讀者受不了這速度。
〈原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2007年3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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